阿 爸
草原情怀(2)
每个人都有花一样的年华,我把人生最美好的时光献给了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草原,那段激情岁月至今历历在目、挥之不去、刻骨铭心。如果说今天的我身上还有一些朴实无华的东西,将归功于那片曾经养育我成长的温馨的大草原,我也深深地怀念长眠在草原上的亲人——一个曾经爱护照顾过我的蒙古族阿爸。
1968的秋天,年仅17岁的我随着上山下乡的浪潮来到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,分到西乌旗金河公社插队落户。初到草原一切都感到新鲜和陌生,语言也不通 ,这是生活的最大障碍,为了尽快地学会蒙古语,接受贫下中牧的再教育,大队让我们知青‘下包’就是让每个人住到一户牧民家去认‘爹娘’,创造语言的环境学地快。我被额仁青阿爸领回了家,阿爸是位饱经风霜慈祥的老人,虽然还不到60岁,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,阿爸、额吉老两口膝下无儿无女,我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喜悦,阿爸给我起了个蒙古名字‘那仁花’我就是他们的女儿了,额吉给为我缝制了绸缎的新蒙古袍和新的蒙古靴把我打扮一新,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蒙古族姑娘。
阿爸见我小小年纪远离父母来到草原挺心疼的,处处对我关心备至,住在蒙古包里睡在地上,给我铺上厚厚的毡毯和羊皮褥子,既暖和又防潮。夏天草原的蚊虫小咬特别疯狂,咬得我不能入睡,阿爸就割来许多艾蒿草,放在蒙古包周围熏蚊子,夜晚还经常有草蛇、蛤蟆爬进蒙古包钻进被窝,草蛇虽然不咬人也没毒,但钻进被窝也够吓人的,阿爸总是把蒙古包周围压上石块和土,在我睡觉的地方放提块木板,防止‘敌人’的入侵。冬天冰天雪地,夜晚温度到零下30多度,蒙古包里烧的是干牛粪,一炉子牛粪一会儿就烧完,早晨起来头发眉毛上挂满白霜,额吉怕我冻着,总是不断地往炉子里添加牛粪,经常烧火烧到半夜,尽量把蒙古包烧得暖和些。在那段日子里我与阿爸一家共同生活,共同劳动,不仅学会了蒙语,而且还学会了骑马、放羊、挤奶、接羔、剪羊毛等劳动技术。日子过得平淡而和谐,阿爸没有文化,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草原,甚至连火车都没见过,闲遐时我们坐在蒙古包里,喝着香甜的奶茶,吃着手扒肉,我经常把外面的世界讲给他们听,老人就像孩子听故事一样,很认真,还不时地提出新鲜的问题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在阿爸家里我处处感到温暖,每当我遇到难处时阿爸就会出现我的面前,记得那年夏天的一天,我骑马去公社办事,回来时想抄近路,结果走错了路,刚刚下过一场雨,到处都是水坑,马走着走着突然一失前蹄把我从马上摔了下来,一脚踩下去陷到泥里没到腿肚子,我赶紧爬上一个大草墩儿上,四下一看
竟是个大泥塘,那匹马挣扎着爬了出去跑了,这大概就是牧民常说的‘蛤蟆眼’(沼泽地),我站在草墩上一动不敢动,望着这一大片烂泥塘,不知是深是浅,再不敢挪步,只有等待着过路的人。天渐渐地昏暗下来,还是没有人路过,望着这空荡荡的草原,我开始害怕了,天快黑了,狼来了怎么办……,我不敢往下想,正在着急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,传来了阿爸的呼喊声“那仁花你在哪儿?”“阿爸,我在泥塘里……”我带着哭腔高声呼喊。阿爸走近了了说:‘别怕别怕,阿爸来了。’只见他用木棍指点着道路,凭着丰富的经验带着我走出了‘蛤蟆眼’。见着阿爸不知是感动还是委屈,我哭的可伤心了,阿爸安慰地说:“别怕别怕,咱们回家。”
还是那年的冬天,一天我骑马出去放牧,马儿跑着跑着突然被路边什么东西吓着了,惊吓地狂奔起来,我一下子不知所措,终于驾驭不了它,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,冬天的草原地面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,我昏了过去……当我醒来时,已经躺在公社的卫生院里。我第一眼就看见阿爸坐在床前直抹眼泪,见我醒来就不住地念叨:“是阿爸失职啊,没有照顾好你。”看着阿爸自责的样子我好感动。原来是过路的牧民把我送到了公社卫生院,并通知了阿爸,阿爸即刻策马赶来。当时我摔得比较厉害,脸肿得像个烂茄子,右胳膊骨折了,公社治不了要去县城,到县城有一百多里地,当时也没有汽车,是坐马车去,阿爸有哮喘病,那么大年纪,大家都劝他不要去,可是他坚持送我去了县城医院。
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我又回到了阿爸家养伤,阿爸、额吉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,我的右胳膊行动不方便,他们什么活都不让我干,帮我梳头洗脸……。阿爸还找来一些蒙古草药让我洗胳膊说好得快。在他们的精心照顾下我很快恢复了健康。阿爸对我的病精心照顾,可是他自己的哮喘病从来就不在乎,咳嗽起来叫人揪心,我几次劝他,要带他去北京看病,他都不去,那年月草原上缺医少药,牧民忍受疾病折磨已是习以为常,很多牧民的病得不到很好的治疗,过早去逝。对于阿爸的病我总是个担心。
在阿爸家生活了一年多,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感情,后来在草原生活的8年里,不管到哪里,阿爸家就是我的娘家,阿爸用他那淳朴善良的心给了我一个温馨的家。不是亲爹娘,胜似亲爹娘。’
76年知青开始返城,我回到了北京,由于种种原因和阿爸失去了联系。
20年后,我再次回到草原,想去看望我的阿爸额吉,可是他们已经去世多年了,望着这片温馨的草原,我思续万千,往事历历在目,阿爸永远地走了,什么都没有留下,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,阿爸给我的太多太多,而我给阿爸的却太少太少,欠下的这笔感情债是我一生的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