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助何须曾相识

草原情怀(5)

    这是一件难忘的往事……

70年的冬天,是我到草原的第三个冬天,春节前我独自踏上回京探亲的路,坐马车到了西乌旗,第二天坐上开往林西县的班车,一直往南走,午后汽车在中途休息,我到比较远的地方去‘方便’去了,当我回到路边时,汽车已经开走了,望着远去的车影,我顿时傻了眼,这里每天就一趟班车,我该怎么办,望着这空荡荡的草原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连人影也没有,急得我快哭了,没有别的办法,只有沿着汽车道往南走。

这是一个多雪的冬天,草原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,近处、远处天连着地,一片银白的世界,只有一条汽车道伸向远方。我穿着十几斤重的羊皮蒙袍,踩着5斤重的毡疙瘩[毡靴],深一脚,浅一脚地往前赶路。冬季天黑得早,下午四点多钟天就渐渐地昏暗下来,前方仍是一片荒野,不知道哪儿是尽头,草原静的有些可怕了。正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赶车的吆喝声,我回头一看远远来了一串牛车,慢慢走近了,大约有十几辆,七八个车老板儿,是拉盐的车,一位年长者问我:“姑娘,这单身一人去哪儿啊?”“林西县”我答道,“听口音是知青吧,准是让班车甩了,这一百多里地空身走,走到明天早晨也到不了啊”旁边一个小伙子说。我一听傻眼了,那个年长者说:“姑娘跟我们走吧,明天再送你到路边来坐班车走。”我顿时起了戒备心,心想我一个女孩家跟你们一群老爷儿们走算怎么回事,一个小伙子看我犹豫,就说道:“不是吓唬你,这大雪天的夜晚温度到零下三十多度,不冻死也得让狼吃了。”我有些害怕了,想来想去,实在没辙了,豁出去了,但愿别掉进另一个‘狼窝’。

我不情愿地坐上牛车,天全黑下来了,我们来到一个大车店,这是一间孤零零的土房子,四周黑洞洞的,一个老头端着一盏煤油灯前来招呼我们,屋里只有一张大炕,能睡二十来人,外面有个牲口棚,就是个野店。

车老板儿们都坐在炕上,吃着自己带的干粮,一个小伙子端来一杯开水,手里拿着一个饼子对我说:“饿了吧,出门在外都不容易,凑合吃点吧。”我坐在炕边没吭声,他放下东西走了。走了那么多路确实有点饿了,我喝了一口水,那饼硬的像石头,一口都没咬下来。

夜幕降临,车老板们都挤到大炕的东边一排躺下,我和衣躺在西边炕头,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,躺在炕上心里仍然有些紧张,不敢入睡,不一会儿的工夫,车老板们就酣声大起,。窗外刮起了西北风,隐约还传几声狼的嚎叫声,劳碌了一天的车老板们睡得正香,听着他们的酣声,我开始有些感激他们了,如果不是他们带我到这里,这夜半三更、荒山野岭的,后果不堪想象,我不敢再想下去,太困了,渐渐进入了梦乡……

一阵骚动把我惊醒,我腾得一下坐起来,天已经大亮了,车老板们都已经起来了,

他们见我起来了忙招呼我,有的打来洗脸水,有的拿来干粮,年长者说:“咱们早点赶路,别误了今天的班车。”听了他的话我有些感动,庆幸碰到一群好心人,与他们在这‘野店’平安地渡过了一个夜晚,害怕与戒备心已荡然无存了。

牛车带着我继续上路了,到了汽车道边,等来了今天的班车,说来也巧,昨天的班车也正好返回到此,司机看见我,直说对不起,他说昨天晚上到了林西县发现车上的提包,才知道把我给甩了,并把昨天落在车上的提包还给我,我心想运气真好,什么都没有损失,也别怨司机了。车老板们送我上了班车,说了声:“姑娘,走好,回到家给你爹妈带个好。”质朴的语言另我感动。汽车开动了,牛车越来越远,我趴在车窗边,望着渐渐消失的牛车,眼睛有些湿润了,多么善良的人们,萍水相逢、互不相识,却在我最危难的时候给了我真诚的帮助,我甚至连他们的姓名,是哪里人都全然不知。

三十多年过去了,每每想起这件事,都为没有机会去感谢人家而感到遗憾。